说来惭愧,扬州的旧城墙,我没亲眼目睹,定居扬州时,城墙已被扒平,改作环城马路。因此,与旁人比,谈论东门,我感觉底气不足。
资料图片见过几幅,以今天的眼光看,扬州的城墙算不得有多巍峨。有一幅旧照,一条河道占据画面中央,几艘木船横浮在水面上,看样子,是作为方便两岸交通的渡船。背景为城垣,不高,没有城楼,样子很破败落寞。友人告诉,那就是东关古渡,背景即为东关城门口。
东关街改造成功,恢复东关城门提上议事日程。考古表明,东关城门不一般,历代城池,覆叠积压,还有瓮城环绕,体量庞大。唐代的扬州城,气势宏大,地域宽阔。杜牧诗咏:“街垂千步柳,霞映两重城”,这两重城,说的是蜀冈上下的衙城与罗城。罗城商贾如云,风景如画,有名扬遐迩的二十四桥,美人吹箫,明月朗照。罗城东门的确切模样如何?在摄影术远不可及的年代,留下倩影属痴人说梦,想也别想。唐代扬州,繁华盖世,东门的规模一定不小,它的伟岸雄姿,给人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。
东关城门,新近恢复,外形古拙,仿照宋代建筑形制。城门有楼,重檐歇山,晚间,配上现代彩色泛光灯的映照,轮廓分明,气象万千。宋代的宝佑城,在贾似道手里建成,戏剧舞台上的白脸奸臣,为扬州却做了件好事,有了坚固的城池,百姓遭难的几率减少。姜才、李庭芝为保卫扬州而战,倚仗的是“宋大城”,尽管它已不固若金汤。
“宋城”多难,迭遭战乱,城池毁圮,在劫难逃。老扬州们看到的城墙是明清建筑,规模稍差。当年史阁部浴血奋战,发出与城共存亡的誓言,碧血丹心,由东门遗址出土的铸铁大炮为证。有清一代,进了东关街,便是繁华市廛,两旁豪门公馆林立,幽馆池沼,散发出古国文明的馨香。悬挂在东关城头的楹联:“风月天高,楼台地迥;云霞海曙,梅柳江春”,系梅花书院山长、学问家洪梧题写,点缀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,那是在乾嘉时期,号称盛世。
最倒霉的岁月,在上世纪中叶,日寇铁蹄践踏中华大地,东关城楼被涂上刺眼的“膏药”。城门口,荷枪实弹的鬼子兵站岗,国人经过得鞠躬行礼,民族蒙难,城池为之流泪。当人们赞叹新落成的东关城门时,过去的苦难,其实最不应该忘却。
如今,东关古渡,焕然一新,已非旧时模样。古道旁,夕阳下,到处芳草如茵,绿树婆娑。河畔,一座高大牌楼耸立,诉说着扬州城的沧桑。登城楼远眺,满目芳菲,欢声笑语,错落楼宇,争奇斗艳。城楼不再具有军事防御功能,旅游观赏成为它骄人的主旋律。成拨的旅行者,或倚在古炮前沉思,或站在城楼前拍照,他们发思古之幽情,称赞扬州保护历史遗产的功劳。
历史是最好的教科书。东关城楼,兴衰存续,见证历史,它有资格在扬州史册上大书一笔。
赵国平
